绝假纯真:静观黄维珊瓷艺心

来源:陶城网 作者:肖海波 2020-01-02 点击:5794次 A- A+

 20191228日,佛山图书馆二楼,为期10天的国画陶瓷艺术作品展“静观·心相”在这里展出

身穿一件靛蓝色绣花牛仔外套,配金色花纹黑打底裤,脚蹬白色球鞋的黄维珊,看上去很随性,更像是一个来参观展出的活泼开朗的普通女孩,但其实她是一个获过多次重量级陶瓷艺术创作金奖的陶瓷艺术家,也是“静观·心相”国画陶瓷艺术作品展的两位艺术家之一。

70后出生的黄维珊,满含笑意,眼神里有着灵动的光,看上去仍一派天真,不失童心。有前来观展的艺术家,第一次看到黄维珊的作品,就觉得能从其中看出作者的一片童心,和生活的幸福感。

明代思想家李贽《童心说》有言:“夫童心者,绝假纯真,最初一念之本心也。若失却童心,便失却真心;失却真心,便失却真人。正是秉承这份最初一念之本心,使她的艺术创作更为纯粹,没有商业气息和功利之心,只是追随内心深处的渴望,以本我之态面对世间繁芜,这是她的艺术态度,也是她的生活态度。


黄维珊

和黄维珊一同展出作品的,还有画家张伟,也是她多年一起创作的朋友,他在《静观·心相》展的前言对其评价道:(黄维珊)瓷艺风格一派平淡天真,尤喜花鸟鱼虫,稚趣妙生,近年专事钻研青花釉里红瓷与柴烧结合二次成器,鬼斧神工浑然天成,别开朦胧诗意之生面,实属难得之佳器妙品。

出生陶瓷圣地,拿起教鞭当过老师,相夫教子做过家庭主妇,如今投身陶瓷艺术创作,黄维珊从没想过要过一成不变的生活,而是在不断追求生活的真善美,追求更真实的自我表达,活成自己喜欢的样子。这就像她创作的柴烧青花釉里红一样,在极致的美感中寻找不确定性,哪怕要失败很多次,才能得到一件孤品。

从厨房出走的陶瓷艺术家

有两座城市,是黄维珊有着特殊情感的地方。一座是千古瓷都景德镇,那是她的出生地;一座是石湾瓦、甲天下的南国陶都佛山,这是她安家扎根的地方。

黄维珊出生于一个与陶瓷渊源颇深的家庭,其父母是景德镇陶瓷大学(原景德镇陶瓷学院,简称陶院)教授,自小在陶院长大,又考入陶院学陶瓷艺术设计。在她的成长经历中,目之所见,耳之所闻,心之所感,亲朋师友之间契阔谈宴,几乎都与陶瓷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在这种环境中成长起来的黄维珊,其骨子里已深深地植入了陶瓷文化的根系。

大学毕业之后,黄维珊来到佛山,在佛山市南海技学院当了一名老师。初来乍到,朋友还不多,只有一个朋友在佛山群众艺术馆工作,于是她就经常去佛山群众艺术馆画画,或者与朋友外出写生,有时间就全国各地跑,钻到人烟稀少的深山里面,在自然环境中感受山水之间的意境。写生体会所见所感,黄维珊就将之泼洒到瓷艺创作上。不过因为工作的原故,她也没有太多时间投入到陶瓷艺术创作中去。

2010年,家中老人生病,黄维珊辞去工作,回归家庭,尽心尽力地照顾家人。她热爱生活,爱做吃的,喜欢带孩子,两个孩子照顾很好,持家也持得很好。她爸妈生病的时候,每天都去送汤,直到把他们老去,把他们送走。她的家人,黄维珊是一个孝顺老人、喜欢小孩、很会持家的人。

回归家庭后的黄维珊,从一般人的生活轨迹来看,大多会成为一个精致的家庭主妇,每日优游于化妆品、包包、健身、美容之间。不过陶瓷艺术这最初一念之本心,使她不甘于这样的生活。在送走两位老人后,2013年黄维珊又全心投入到陶瓷艺术创作中来。

她每次去景德镇一待就是十天半个月,从早到晚也不出作室之门,吃饭叫外卖,晚上总是要干到十一、二点。”家人动情地说放不下心里的那一点执念。


黄维珊

其实生活中很多女人在结婚生子之后,早已消褪了激情,遣散了梦想,要么作为一个家庭主妇在家相夫教子,要么重回职场被当做男人一样锤炼敲打。就像王小波在黄金时代里所说的那样,“生活就是个缓慢受锤的过程,人一天天老下去,奢望也一天天消逝,最后变得像挨了锤的牛一样。”如果还存有梦想,想逃离厨房走向艺术厅堂,其背后要么经历世间万般艰难才能打破家庭与体制的藩篱,要么有着非常优渥的家庭为其遮风挡雨。

很幸运的是,从厨房出走的黄维珊属于后者。学陶瓷艺术设计的她,并没有囿于昼夜、厨房与爱,内心仍有山川,勇敢地走出了一条属于自己的艺术之路。不过,在黄维珊追梦的路上,优越的家庭环境和全家人的支持,是她进行艺术创作的全部底气。

“我前提也是先把家庭家顿好,把两个小孩照顾好,小孩一个才三岁,一个才十三岁,我一走就十天半个月,所以家人对我的支持还是蛮大的黄维珊特别感激的是她在华南理工大学任教的二姐基本上没课的时候,就回来帮照顾两个孩子,让她很放心地去搞创作。 

青花釉里红与柴烧结合的独特艺术之路

这是我第一次系列地展出自己的瓷艺作品,以前都是少量作品拿去跟别人一起展,可能只有两三件,三四件的样子此次《静观·心相》陶瓷艺术展,黄维珊主要展出了其创作的釉里红瓷、青花釉里红瓷以及柴烧青花釉里红瓷、柴烧颜色釉陶器、瓷画等几类作品,其中包括《枫林尽染》山水系列(青花釉里红瓷)、《飞天》瓷盘、《逍遥游》(柴烧青花釉里红瓷)、《斑斓》(柴烧颜色釉陶器)、《嬉戏》(青花釉里红)等几十件前作品。为准备本次艺术展,黄维珊特意在景德镇为展烧了一批新的作品,只是尚未出窑,甚是遗憾。


作品枫林尽染之一  青花釉里红瓷瓶

青花釉里红烧出来的效果红中带绿,是最好的,这就是秋天的感觉,秋天很荒凉,枫叶红了,山上掩映着一点点绿色。在谈及作品《枫林尽染》山水系列时,黄维珊像是谈及自己的孩子。为了表达秋天的色彩,《枫林尽染》采用的是传统的青花釉里红釉下彩装饰技术。虽然只有两种色料,但作品烧制出来的效果,有很多种色彩,有红,有粉红,有绿,有灰。为了让线条显得刚劲有力,黄维珊先在坯胎上刻线条,再填色,同时采用了一些瓷画的效果。

和传统的景德镇瓷器山水画不同的是,黄维珊的瓷器山水画更具有现代感,更适合年轻人的审美,这得从她的师承说起。黄维珊小时候最初学画,拜中国陶瓷设计艺术大师柯和根为启蒙老师,成为其弟子。柯和根当时在景德镇学院任教,他是景德镇高温色釉大件作品创作开创者,也是一位极具有现代艺术观念的艺术家。


闲花落地听无声    柴烧青花釉里红


丹枫迎秋  青花釉里红

柯和根老师开创了景德镇陶瓷综合装饰设计的先河,因为景镇德之前的陶瓷艺术设计,都是传统的山水、粉彩,他运用了很多种技法来做综合装饰,如版画、国画等技法综合起来,我一直跟他学画,受他的影响还是蛮大的。黄维珊表示。

最能体现黄维珊艺术创作独特性的,还是柴烧青花釉里红瓷系列,这是她将气烧好的瓷器再二次加工进行柴烧,柴烧之后,质感更好,更通透,更温润,光泽更柔和,有朦胧的美感,而且线条和蕴染效果,像是深入其骨髓的,与器达到一体化的效果,没有明显的边界感。如她的柴烧青花釉里红瓷艺作品《逍遥游》,一道宛若美人鱼般的人影,遨游在朦胧的天空中,蕴染开来的青花如游云环绕,其中透出一抹若有若无的红霞。这些蕴染开来的效果,非人的笔力可及。


摇曳生姿   柴烧青花釉里红

青花釉里红工艺创烧于600多年前,元代的中末期。青花是以钴为发色剂,而釉里红是以铜为发色剂,在高温下烧成。但釉里红对窑室中气氛有着非常严格的要求:铜在还原焰气氛中呈现红色,氧化焰气氛中会发绿。因此,如果要达到中带绿的效果需要在弱氧化与弱还原中转换才能烧成

古代使用的是柴烧,囿于技术难以控制窑室氛,烧成难度很大,一件完美的青花釉里红,虽为人作,宛若天开,可以说是万里挑一因此十分珍贵。

如今,青花釉里红利用气烧技术,相对容易控制但黄维珊不愿就此停步,她想将原本美伦美焕的气烧青花釉里红成瓷,叠加当代艺,而且是直接用柴裸烧,这样柴烧的落灰效果釉色窑变的效果,将会在确定性与不确定性的转换过程中,得到全新的创作效果当青釉与木灰相遇,里面会产生结晶开片,釉里红高温熔融在流动过程中会产生不同色彩,如粉红色青花也在变化有朦胧晕散的感觉一系列的变化造成非常特殊的色彩肌理和纹案,这是她独创的,也是工艺上的突破


婀娜多姿  柴烧青花釉里红


 自在   青花釉里红瓷板

柴烧最大的看点就是增加了不确定性,很多效果是意想不到的但成功率也非常低,十之八九,整个瓷器就毁了,有可能一窑里面,一个成品都没有。黄维珊对于柴烧,虽然知道大概烧出来后整体的感觉,但局部的效果仍充满着变数,因为柴烧的温度和气氛不可控,完全仰仗老天爷的脸色。而且柴烧非常耗精力,烧三天三夜,需要人工不间断地投柴进去。

因此,这种艺术作与工艺创新相结合进行破与立的尝试十分大胆,十之八九会烧坏,而且每一只成本也不便宜。有人开玩笑地说道,柴烧就是烧钱。但正是因为这种不确定性带来的意外惊喜,让黄维珊愿意去尝试。


嬉戏  柴烧陶瓶


斑斓  柴烧陶器

另外,因为对景德镇和佛山两地特殊的情感,以及受两地陶瓷文化的影响,黄维珊就想将两地的陶与瓷两种文化结合起来,尝试用佛山石湾制陶的泥料釉料以及发色剂玻璃绿、石湾红融合景德镇的刻坯技法,和高温烧工艺,形成了一种非常独特的具有金属质感的柴烧颜色釉陶器,它表面看上去像陶器,但已达到了瓷化的质地,而且石湾红能发出均的釉面效果。高温柴烧颜色釉陶器烧制也相当困难,如果泥坯的承受力不行,就烧坏掉了。

正是这种不断尝试突破和创新的精神,经过八年时间的探索后,黄维珊在陶瓷设计艺术上,走出了一条独特的属于自己的艺术之路,并多次在各类艺术博览会上获得奖。

一朵“天山上的雪莲”

王国维在《人间词话》中说道,诗人必有轻视外物之意,故能以奴仆命风月。又必有重视外物之意,故能与花鸟共忧乐。轻视外物,是不受其影响和摆布,可以随我遣用。重视外物,是因一风一月一花一鸟都有情绪,可以与人相通。

黄维珊同样也是如此,以心役物,而不以物役心。黄维珊觉得自己很幸运,并不需要考虑市场的因素也不需要考虑别人的因素,会有少人欢或不喜欢,不太需要去看别人的脸色去做,是按照自己的喜好不需要过多约束,可以天马行空,黄维珊很享受这样的创作状态。

“很安静的时候,我就坐在那里,就画一只鸟,甚至只画一片叶子。而当心情激动兴奋的时候我就画得花哨一点,布满一点,更浓烈一点。一切都心而转,随性而为。黄维珊说,创作的过程,更多地是一种心境与情绪的照见,因此,静观其作品,便能察其心相。


新芽  颜色釉瓷板

黄维珊追求的是一种介于似于不似之间的感觉,人以想象的空间,每个人都可以用任何语言去描述,但却又似乎不能描述得极为准确就像她制的一个像花又得不像花的花瓶有人说像天鹅,但她女儿说像把伞,“妈妈你把伞放倒了。”

很多人初看黄维珊的作品,可能第一感觉就是稚拙,但黄维珊并不在意别人怎么看她的作品,自己的风格是在创作过程中慢慢形成的,并不是每个人都会喜欢,有缘喜欢的可以多聊一些,没缘的也无所谓。

如果要给黄维珊的艺术创作定上一个风格,可能更接近于20世纪法国的原始画派,该派也称为稚拙派,他们受柏格森直觉论的影响,追求原始艺术的那种自然天成的表现形式,努力表达直接的朴素的印象,无视古典艺术的传统和一切造型技术的训练,主张艺术创作应返回原始艺术的风格中去,除了自然,别无老师。其代表人物亨利·卢梭,则是在艺术世界里天真了一辈子。

黄维珊画的花鸟和人物,都是以极为简单的线条,勾勒出或夸张、或变形的形似体。特别是她的人物刻画,往往都是线条勾勒,以极为夸张的手法突出人体的某一些部位,而对其它部位加以变形,忘记光影,忘记颜色,忘记形状,只是追求线条自由。如她画的女性人物,大都是一颗没有五官而缩小的头,顶着爆炸式的长发在风中零乱飘舞,而男性则以线条勾勒轮廓显示出肌肉的力量。


樱桃熟了  青花釉里红瓷盘


伎乐飞天  青花釉里红瓷盘

对于艺术,对于未来,黄维珊并没有明确的追求目标,也没有它当成自己的事业。我只是很喜欢很热爱,就这样一直做下去,没有说一定要做成什么样,都是自然而然的事。

黄维珊最让人羡慕的,就是她搞创作的纯粹简单,毫无目的性和功利心。别人创作或许想成为一个大师,或者想要获利,但黄维珊陶醉于瓷艺术的创作,只是因为她自己很想去表达,随心而至。

有熟悉她性格的人说,她就像一朵天山上的雪莲那样的纯洁随性率真,不求安逸,但求安心。这也是黄维珊的艺术作品,能给大家带来的启示。   

0网友评论
品牌推荐 >>
  • 热门文章 >>